昨天開始下的這場雨還真是不簡單,竟然下到了隔天的早上,而且在寺院裡平常就早睡的我們昨天又更早睡覺了,不是心情特別好,也不是天氣特別涼爽,而是昨晚伴隨著幾場間歇性的大雨,打了幾聲的響雷,接下來整個寺院就陷入了一片漆黑,果然,這狀況和我前幾年來的時候一模一樣,根據師兄的說法是,山區落雷的時候剛好擊中了電線桿,而這電線桿上的電纜線呢,剛好也是唯一一條能供電給寺院的線路,因為承受不了雷擊的強度,所以造成跳電,當然也就無法繼續供電給寺院了,這時候每個人都會想知道電力何時才會恢復呢?當然連我也不例外,即使我知道當年的悲劇又要再次歷史重演,但我依然要讓自己看起來是非常的鎮定,不管怎麼說我也是一個有武功在身且有修養的教練,怎麼會因為停電而感到害怕呢!
這時候就想起了兩年前的情景,記得那一年的暑假,我趁著學校放假的空檔,安排了我自己回少林寺見方丈師父和進修練功的事宜,當然也和幾個待在少林寺各個下院或是在外遊歷的師兄弟們相約敘舊,順便也可以切磋一下武功,那一次到慈雲寺找延超大師兄也在行程安排之中,這是自我離開少林寺回到台灣後,每年必定安排的行程,不過就在那一年,抝不過幾個學生的懇求,我便答應了帶著他們隨行,就在抵達慈雲寺的當晚,發生了和今晚一模一樣的情況『山區落雷,擊中電桿,無法負荷,供電中斷』,這流程我都會背了,我自己雖然也不習慣這樣的狀況,但從前練功刻苦的環境和身經百戰的經驗也早已讓我見怪不怪了,就在那天夜裡,睡夢中一直隱隱約約聽到斷斷續續的哭聲,本以為是旅途勞累加上練功消耗而產生幻覺,沒想到愈聽還愈真實,三更半夜因停電而黑漆漆的寺院裡,哪來的哭聲啊!不想還好,愈想愈聽就愈發毛,心想奇怪,我明明來的是少林寺的下院『慈雲寺』啊,又不是到了倩女幽魂裡的『蘭若寺』,怎麼會這麼倒楣千里迢迢來這撞鬼呢!
硬著頭皮順著聲音來源處望去,原來是同行的學生中有一個小朋友,因為怕黑又想家,忍不住哭出聲來,對於其他早已熟睡的學生應該是都沒聽到,但偏偏只剩一隻耳朵能用的我,夜裡聽力卻又非常靈敏,又是在這樣的一片漆黑的半夜裡,又怎麼能不發毛呢!我起身走到小朋友旁邊,輕聲的問他發生什麼事了啊,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啊,結果他哭著告訴我『我怕鬼!』我馬上跟他說別怕,我們在寺院裡有佛祖和菩薩保佑呢!天亮了就沒事了,我還舉了諺語的例子給他聽『平日不做虧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門』順便問了他一句『難道你有做什麼虧心事嗎?』結果這小子竟然很認真的想了一下,然後又一邊哭著跟我說『有!』太好了!完全不照我安排的劇本回答,我一下子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只好讓他睡在我旁邊,他才放心的睡著了,睡到一半,我起身要到外面上廁所,沒想到才下床,就又聽到哭聲了,邊哭還邊問我去哪裡,我說只是去上個廁所一下就回來,別擔心,其他同學也會保護你的,沒想到他竟冒出了一句『可是他們功夫沒有你好,鬼才不怕他們』邊說又邊哭,說得好像也有道理,那好吧!那你就跟我一起去好了,這樣不怕了吧!
那時慈雲寺的廁所離我們睡覺的地方可有好幾百公尺,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夜裡,冒著細雨和滿地的泥濘,我們悲壯的一同出發了,到了廁所,那時僅是簡陋的兩三面破牆加一個大坑,我前腳才踏進去,沒想到這小子後腳就跟進來,我反射動作般的退出來『你也想上啊!那你先好了』沒想到他竟然跟我說不想上廁所『那你跟我進去幹什麼!』到時候兩個人在那看不見對方又狹小的空間裡一擠,一不小心跌下坑去,我才真的要哭了,『可是我怕一個人在外面會被鬼抓走…』又是邊說邊哭,好啦!別哭了,我一時內急又不知該如何說服他,情急之下我就想了一個辦法『那這樣好了,我在裡面上廁所的時候,你就在外面唱歌好了,只要我有聽到你的歌聲,就可以確定你沒被鬼抓走了,如果你沒唱歌,我再出來救你也來得及!』就這樣,一幅詭異的畫面出現了,三更半夜什麼都看不見的夜裡,一個小孩對著廁所努力的唱歌,另一邊,我一邊冒著摔落茅坑的危險還得一邊認真聽外面唱歌,不時還得有個回應和互動,以確定我們雙方都還安全的存在這世界上。
隔天一早吃早餐時,我聽到隔壁桌延超師兄的那幾個小徒弟在竊竊私語『昨天夜裡出怪事啦!我半夜尿急去廁所,還沒走到就聽到有怪聲,像是什麼鬼東西在唱歌一樣,嚇得我一夜都不敢去上廁所,憋得我難受死了!』唉,我很想向他們解釋,可又不知從何說起,那就只能讓這件事情隨著時間逐漸消逝吧!
突然想到這前塵往事,只是想起了一個重點,那時候我記得從我們進慈雲寺到離開有幾天的時間,這幾天電好像一直沒來過,所以當這次又發生一樣的狀況時,我當然是不免感到有些擔心,不過可以確定的是,半夜的廁所肯定不會再傳出歌聲了,因為當年回憶裡的小男生如今長大了不少,功夫也練得還不錯,我相信他有足夠的能力保護自己不讓鬼抓走了,而且,這一次他也沒有跟著來啊!
